交易所交易量真假怎麼看：開戶前別把交易量排名當成信用分

2019 年 3 月 4 日到 8 日那一週，各交易所自報的比特幣兌法幣、兌穩定幣成交加起來，每天約 60 億美元。資產管理公司 Bitwise 遞交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（SEC）的簡報，用 Kaiko 的資料、只算它認定有真實成交的 10 家，估出同一段時間的實際成交：約 2.73 億美元，只佔 4.5%。

一家交易所自報的量是真是假，不用開戶也能先看出個大概，看四個地方：買賣價差跟它自報的量配不配得上；小時線上有沒有一段一段的零成交；成交價是不是幾乎都落在買一和賣一中間；第三方評分把量和哪些項目放在一起看。還有一件事要先說：學術研究寫明，刷出來的量會把交易所的排名往前推，排行榜靠前，不能當成這家交易所可靠的理由。

開頭那組數字只算比特幣兌法幣和穩定幣。用這份簡報，是因為下面四個信號裡有三個在裡面附了實例；那幾張截圖攝於 2018 年 12 月，比開頭那一週還早三個月。

下面只問「它自報的熱度可不可信」。這家交易所受不受監管、有沒有被監管機關點名，是另外兩個問題，分別寫在牌照名冊那篇和警示名單那篇。

刷量指的是什麼

英文叫 wash trading。美國司法部麻州聯邦檢察官辦公室 2024 年 10 月 9 日的新聞稿，描述得很白：在代幣上執行假成交（sham trades），製造出有人在交易的樣子，讓代幣看起來像值得投資的標的。

新聞稿稱，這是首次針對加密產業裡的金融服務公司，以市場操縱和刷量提起刑事指控。起訴內容描述的手法，是加密貨幣公司付錢請「做市商」（market makers）替自家代幣刷量；調查期間，執法機關還主導發行了一個名叫 NexFundAI 的代幣。同一份新聞稿提到，替大約 60 種加密貨幣刷出數百萬美元假成交的多組交易機器人，已經被停用。

讀這則新聞有兩處別讀歪。起訴書所寫都是指控，新聞稿原文寫明，被告在定罪之前推定無罪。再來，這起案子對準的是發幣的公司和收錢替這些代幣刷量的做市商，沒有指控哪一家交易所刷量。

兩份研究各自測的是哪一年

網路上「九成交易量是刷的」這類說法很多，年份和樣本常被省掉。下面只用兩份讀得到原文的材料：

兩份放在一起，能確定的是方向：刷量不是個別交易所的偶發狀況。能不能據此說「今天所有交易所七成是假的」？不能。NBER 那個數字，是 29 家樣本裡不受監管那一組的平均；Bitwise 那組，是 2019 年的一個星期。

NBER 的論文用的是統計檢驗，摘要列出三項：成交數字首位數的分布、單筆數量的取整、成交規模的尾部分布。這三項要拿到一家交易所完整的逐筆成交才算得出來，一般讀者拿不到。下面挑的四處，都是不登入就看得到的。

不開戶就看得到的四個地方

價差。真有那麼多人在同一個交易對上買賣，掛單會一層層疊起來，最高買價和最低賣價之間的距離就會很小。Bitwise 簡報裡的正常樣本，2018 年 12 月截圖當下比特幣約 3,419 美元，價差 0.01 美元。那家自報 18 倍成交量的交易所，價差是 34.74 美元。簡報的原話是：自稱量多出 18 倍的交易所，價差卻大了 3400 倍，「It is surprising」。

自己看的辦法：交易頁如果不登入就能看到買賣盤，記下賣一和買一，相減就是價差，再拿它跟頁面上的 24 小時成交量對照。兩家自報量相近的交易所，同一個交易對的價差差了幾十倍，就是要追問的地方。看不到買賣盤，這一項就跳過，別憑印象補。

成交價的位置。真實的成交，多半是一方直接吃掉另一方掛著的單，成交價會落在買一或賣一上。Bitwise 截下的那家交易所，成交紀錄是「essentially all of its trades print inside the prevailing bid and ask」，幾乎全部落在當下買一和賣一之間的空隙裡。把最新成交清單和買賣盤並排看上幾分鐘：偶爾一兩筆落在中間不稀奇，一整排都在中間，才值得記一筆。

小時線上的空洞。Bitwise 的第二個可疑樣本，小時成交量圖上有好幾個小時、甚至好幾天是零。簡報特別註明，這些空檔跟營業時間、行情波動、系統上線時間或其他因素都沒有關聯。把 K 線切到 1 小時，看下方的量柱：半夜量變小很正常；整段歸零又跟時段無關，日成交量卻很漂亮，兩件事放在一起就說不通。

第三方評分看的那幾欄。CoinGecko 在方法說明頁列出它替現貨交易所打 Trust Score 時看的項目：流動性（Liquidity）、監管（Regulation）、資安（Cybersecurity）、過往事件（Past Incidents）、儲備證明（Proof of Reserves）。評單一交易對時，則把網站流量（取自 SimilarWeb）、訂單簿價差與 ±2% 深度、整體交易量、成交頻率和離群檢查放在一起看。交易量在這張表裡只佔一欄，價差和深度跟它並列。這裡只借它的項目表，提醒自己別只盯著量那一欄，不拿分數高低下結論。

交易量排名回答不了的事

標題後半句，出處是 NBER 摘要裡的一句：這些刷出來的量（fabricated volumes）會改善交易所的排名，也會暫時扭曲價格。按交易量排序的榜單，名次本身就可能有一部分是刷出來的。拿名次證明一家交易所靠得住，等於讓被懷疑的那份數字替自己作證。

就算量是真的，它回答的也只有「成交有多少」。開戶前另外幾個問題，量一個都答不了：

• 它在你所在的地方有沒有牌照或登記：去發照機關的名冊查，讀法在牌照名冊那篇。
• 它有沒有被哪個監管機關公開點名：四份警示名單的查法，在警示名單那篇。
• 你點進去的網址是不是它本人：這一步排在整個流程最前面，順序寫在註冊前 10 分鐘核對。

連打分的一方也這樣分：CoinGecko 把監管、儲備證明和流動性列成各自獨立的項目。NBER 的摘要另外提到，刷量的程度跟交易所的成立年數、用戶基礎、市場狀況和監管都有關。這句說的是兩者有關聯，不是說受監管就保證量是真的。

交易頁上的數字每分鐘都在變，別人替你先下好的結論，很快就會過期，所以下一節只列要自己記下的幾行。

看完記下哪幾行

這幾處看完，不會得到任何證明。比較有用的是留下幾行，下次重看時有東西可比：

1. 哪一天、幾點看的，看的是哪個交易對。價差和成交會隨時段變，沒有時間的數字沒法比。
2. 當時的賣一、買一，和頁面上寫的 24 小時成交量，三個數字一起抄。
3. 1 小時 K 線上有沒有整段零成交；有的話，是哪幾段。
4. 最新成交裡，落在買賣價中間的大概有幾成。
5. 如果看了第三方評分，記下是哪個網站、哪一天看的。分數不抄也行。

五行都正常，能寫的仍然只是「量沒有明顯破綻」。「這家可以用」那一句，要等牌照、警示名單和入口網址都查過才寫得出來。相關官方查詢頁的入口，收在官方資料閱讀路線。